◎ 生平
吕坤(1536—1618),字叔简,一字心吾、新吾,自号抱独居士,河南宁陵县人,明代后期著名思想家、政治家。他历经嘉靖、隆庆、万历三朝,官至刑部左、右侍郎,逝后追赠刑部尚书,是万历年间“天下三大贤”之一,更于道光六年(1826年)从祀孔庙,成为孔庙两庑供奉的159位先贤先儒之一。
吕坤出身富庶之家,却亲历嘉靖年间宁陵饥荒“父子、夫妻相食”的惨痛景象,这段经历深刻塑造了他以民为本、躬行实践的为政理念。嘉靖四十年(1561年),吕坤中河南乡试第三;万历二年(1574年)中进士,位列三甲第五十名。此后历任襄垣知县、大同知县、吏部主事、吏部郎中、山东济南道右参政、山西按察使、陕西右布政使、山西巡抚、都察院左佥都御史、刑部左侍郎、刑部右侍郎等职,所到之处皆有异政。万历二十五年(1597年)五月,吕坤上《忧危疏》直言进谏,疏入不报,旋即称病乞休,得旨致仕归乡。乡居二十余年间,他生活清约俭素,“巡抚一任所得银不满二百五十两”,却始终留心正学,著述不辍。
吕坤一生学术与事功并重,其唯物主义思想载入《中国思想史》,史书评价他“刚介峭直,留意正学”,其“移风易俗”的施政理念与清正廉洁的为官之道,至今仍有深刻启示意义。《明史》称其“年八十三卒”,按公历计算享年81周岁。
◎ 廉洁事迹
实心任事 弊绝风清
吕坤为官,以“实心任事”为根本,力戒官场“苟”字痼疾。他指出:“今天下无一事不设衙门,无一衙门不设官,而政事日隳,民生日困,则吾辈溺于其职之故也。”在山西巡抚任上,他颁布《风宪约》,直指“吏治之不治有六:虚文日盛而实政亡,厚道日隆而公法废,人事日精而民务疏,颓靡日甚而振举难,懵昧常多而精明少,为家念重而为国轻”。
吕坤深刻批判官场“私”与“伪”两大病本:“借得为之势,以结大小之权,是曰‘私’;以簿书文移巧缝搪塞,互相欺罔,是曰‘伪’。”他自陈“不好走贵公之门”,不图权贵之喜,不惧不奔走之罪,为士子树立洁身自好的榜样。面对党争谋私、蝇营狗苟的官场众生,他痛心疾首:“弃此身操执之常而以圆软沽俗誉,忘国家远大之患而以宽厚市私恩,巧趋人所未见之利,善避人所未识之害,立身于百祸不侵之地,事成而我有功,事败而我无咎,此智巧士也,国家奚赖焉!”
他撰写《实政录》,对仓官、巡检、驿递、税课司、司狱官、库官、教官、州县佐贰、知府、按察司、布政司等各级官吏职责详加规范,“大纲细目备载具陈,以防检之,以诏示之”,以期“令行禁止”,实现“弊绝风清”的吏治理想。
俭以率下 冰玉同清
吕坤将“崇尚节俭”视为“移风易俗”的首要任务,认为“风俗俭奢,系小民生死”。万历二十年至二十一年巡抚山西期间,他颁布《禁约风俗》,从婚丧简办入手,明确规定:“聘娶媳妇的费用,富户不超过五十两,贫户不少于五两”,倡导婚事新办、厚养薄葬。他要求一切政务轻车简从:官吏上任时的公宴只用鼓乐一次,以后不用;公务酒席,蔬菜和肉肴不许超过五种。
吕坤更以自身冰玉之操率下化民。他自号“抱独居士”,追求“乱世中无争的心境”,勉励自己慎独;以“去伪”名书斋,表达追求真实、反对虚伪的志向。致仕归家后,他“生活清约俭素”,二十余年乡居,“屡经吏部推用”达数十次,却“家无厚产,囊鲜馀货”,始终淡泊自守。
万历四十六年(1618年)七月二十四日,吕坤溘然离世,生前自撰墓志铭,遗命丧事从简:“衣衾仅周身,不重袭。一毫金珠不以入棺,一寸缣帛不以送葬。不点主,不远谢,不动鼓吹,不设宴饮。”在崇奢的社会风气中,这份遗嘱独树一帜,其墓从未遭盗掘,正是清廉之名最好的见证,其俭德之清,足以冰玉同辉。
著书垂训 廉脉永续
吕坤一生著述颇丰,以道德教化书籍垂训后世,使廉洁之脉永续传承。他编撰《呻吟语》《实政录》《四礼翼》《四礼疑》《闺范》(一名《闺范图说》)、《演小儿语》等书,“以天下国家为一身”,将修身齐家与治国平天下贯通为一。
《呻吟语》六卷,“上三卷为内篇,下三卷为外篇”,以“修齐治平”为主线,强调“明体全为适用”,主张“天德王道不是两事,内圣外王不是两人”。书中专设《治道》一门,阐明整顿吏治之法,希望提高官吏道德修养以“警世救世”。他告诫士人:“当事者,须有贤圣心肠,英雄才识”,“良吏者,本真实之心,有通变之才,厉明作之政者也”。
《实政录》更是官员居官手册,清代陈世倌刊刻《呻吟语节录》时特增《明职》一卷,“以阐明官员工作职分”;经学家梁章钜将其列为“州县官必应读之书”;顾景濂任萧县令时,以《呻吟语》“治己治人”,在捻军流窜、百姓罹难之际整顿流民,快速恢复社会秩序。
《四礼翼》《四礼疑》则通过“礼”规范日常行为,纠正不合礼之举,使礼“从民之便且易于施行”。《闺范》四卷,以历代经典与女性事迹教化妇女,虽因“妖书案”卷入政治漩涡,却成为明清女教经典。这些著作在清代被陆陇其、陈宏谋、尹会一等名臣反复刊刻,“裨益吏治”“化民成俗”,使吕坤的廉洁思想跨越时空,永续流传。